• 表哥的女儿茅蓉蓉昨天九点钟被生出来了。她应该是九月初落地的,表哥为了让茅蓉蓉同学早读书早赚钱从而为自己多省钱,就把出生日期提前到九月以前。至于8月24日早上9点,这可是一个经过算命界资深人士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得出来的吉时。

    我觉得茅蓉蓉很无辜很莫名地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她有一对认为安利包治百病的爷爷奶奶,她还有虽然念过大学但是处处表现得像个文盲的老爸。按照自然规律,她应该还在羊水里泡着。但是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出生一天零三个小时了。这件事告诉我:人从来没有什么选择权可言。

    我的独立精神从大学晚期开始觉醒,于是天真又不孝地回去跟我妈顶嘴: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我要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你都没有跟我商量过!——这句话虽然是对的,但是我妈不会领悟这一点,非但如此,她还气得半死。大约很少有父母觉得自己欠孩子的,我见过的只有王朔,虽然连岳也总是这么说,但他是丁克。我现在已经绝口不提类似的话了,我有生之前都无法改变我妈的观点。

    与此同时,恢恢的妈告诉我,恢恢一个无论从主流还是非主流的角度看社会贡献值都很低的表哥要有下一代了。我知道这么说有可能让人推测我是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但是我对这个消息还是很绝望。有些人生孩子就是为了完成社会角色,读书结婚生孩子,这是一个流程,没有完成会被嘲笑所以一定要做。在很多情况下,一些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对这件事胆战心惊,虽然我自己的产生并非如此。茅蓉蓉同学的到来给我长久以来“人生来便是悲惨的”这个论断提供了论据。但是奇怪的是,在我反复思考这件事以后,我终于从持续两周的阴郁心情里挣脱出来——既然怎样都无法选择,不如什么都去尝试一下,哪怕是看起来很无望的事。

  • 我必须承认,2006年那会豆瓣牛人辈出好文迭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我寂寞蛮荒的大学时代,豆瓣是我解闷的最好途径之一。彼时人生观还像个随便怎么捏的橡皮泥,看到一个现象基本上不会有评论,第一反应是去寻找靠谱的评论。于是看了书啦电影啦,第一时间上豆瓣看看牛人们怎么说。大多数时候,我都希望有人能把我心里蠢蠢欲动却有口难言的感觉呼出来。2006年那会儿,我大多数时间都能如愿。我还顺藤摸瓜找到了纳博科夫、毛姆、《手提箱》、《house》……

    豆瓣这种奇异的吸引力已经消失殆尽。这和它在某段时间(其实现在也是)唯唯诺诺表现得像个太监没什么关系。是它的受众群发生了变化,似乎一夜之间,大佬们都走了。剩下一群觉得《窃听风云》这种片子都无比震撼,“看了两遍依然很激动”并把它归入“高智商斗智”豆列的傻逼们,以及评价《巫言》卖弄学识矫揉造作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说“不知道胡兰成看上了她什么,不会是人吧”这种流氓。现在豆瓣的五颗星在一大部分时间都得像新闻联播一样倒着解读。既然《守望者》这种片子被评为烂片,而partly cloudy还能被人大段大段阐释“我爱你本来的样子,不离不弃”——妈的,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并不是在期待混豆瓣的人都口味趋同。我只是放弃了从豆瓣捞到点什么的幻想。它已经不具备任何启发的功能了。当然,如果说豆瓣还助长了我什么坏习惯的话,就是装逼。装得自己很文艺的样子,比如博尔赫斯啦西方哲学史啦。有一天在移动电视上看到一个西瓜太郎头小姑娘采访易中天。她希望易老师告诉她青少年都应该读什么书。易老师很不耐烦:“爱读什么读什么。”小姑娘为易老师怠慢了祖国的花朵而伤心。

    但是我很高兴。这给我脱离装逼的低级趣味推了最后一把。我终于放弃成为知识分子了。这样,至少我可以不做个知道分子。

  • 上海真是湿哒哒啊,就像被风吹来的雨有一阵没一阵,太阳已经两个礼拜(对的,从日食以后)就没出来了。难道夏天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本来这样的天气除了让我打伞以外不会对我这个对黄梅天司空见惯的人构成任何影响。但是昨晚我到房间最靠近窗户的那个架子上找挖耳勺的时候,突然觉得在装挖耳勺的草筐很脏。这个草筐是在宜家买的,大中小三个一组,我用来放纽扣胸针指甲钳之类的杂物。等到我打开灯的时候,我惊呼一声挖耳勺都失手掉下去了——这三个草筐的纹理里都堆积着类似灰尘状的霉菌。有些生长蓬勃的还能看到细小绒毛。

    哦,天哪天哪。我第一个想法是拿水冲干净再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鉴于短期内估计没有太阳而我又不能容忍他们重新再我的架子上繁衍生长,这个想法被否定了。我手指捏到草筐的地方已经带到了霉菌,我有他们迅速分裂超我其他皮肤扩展的幻想。我决定把杂物倒出来,筐全扔了。

    紧接着我冲去洗手,紧接着我想起了冯内古特《冠军早餐》里科幻小说家屈特鲁那件发霉的小礼服。

    “小礼服有绿色的霉点,有些霉菌繁殖的地方像一块块细软的兔毛皮。”“他用一块湿布揩拭小礼服,霉菌很容易给擦掉了。‘比尔’他对他的鹦鹉说:‘我真不愿意这么做,霉菌同我一样有生存权利。比尔,他们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要是再这么擦就太混蛋了。’”后来,他就带着这件绿兔毛礼服去赴宴了。

    我干脆地把他们丢了,他们还能继续长——按照屈特鲁的逻辑,我很心安。

    后来,后来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当时还不知道喝一点不掺水的伏特加可以马上进入睡眠因为它是被稀释的纯酒精可以不用胃而直接由小肠吸收,第二天起来不会头疼是最美味的安眠品。这是朱天心说的。我昨天晚上把《巫言》看完了。看到还剩一点点的时候,我饿了。并且该死的,我想吃口味很重的垃圾食品类东西。

    于是我在厨房找到一贯方便粉丝,麻辣肥肠味。

    我愉快地烧水泡面,愉快地端进空调房间里吸溜着吃完了。里面的黄豆很香。

    我吃完了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胖了一圈,可是管他呢,我要是霉菌,不知道那天就被人类眼疾手快地抹掉了。吃一罐垃圾食品又怎样。想完我心安理得地把剩下的部分看完,还翻了翻唐诺的书评,在“真有道理啊”的感觉里睡着了。